第一卷 第247章 中流砥柱-《明末悍卒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夜色的帷幕,并未能掩盖张家湾战场刺鼻的血腥与死亡气息,反而将其发酵成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
    寒风掠过破损的车阵、倒伏的旗帜和层层叠叠的尸体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仿佛无数亡魂在哭泣。

    明军阵地上,仅存的不足三千将士,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的困兽,蜷缩在简陋的工事和同伴的遗体旁,就着冷水啃食着最后一点干粮,眼神空洞而麻木。

    伤兵营的方向,压抑的呻吟和偶尔爆发的惨嚎,如同钝刀,反复切割着幸存者紧绷的神经。

    韩阳没有休息。他带着亲兵,提着气死风灯,沿着残破的防线缓缓巡视。火光映照出一张张或年轻、或苍老、但同样写满疲惫、恐惧与茫然的面孔。

    有他的雷鸣堡、桃花堡旧部,虽然疲惫,但眼神深处尚存一丝坚毅;更多的是那些被强行征发来的京营兵,此刻已濒临崩溃,不少人目光呆滞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,仿佛随时会发疯或逃跑。

    “大人,清点过了,能战的,还有两千八百余人,其中咱们的老兄弟,还剩不到四百。

    重伤失去战力者五百余,轻伤不计。火药铅子消耗近半,尤其是颗粒火药和定装弹,剩下的只够火铳队全力射击两三轮。火炮炮弹也不多了。

    箭矢倒是缴获了一些,但咱们的人不善射。”岳河头上缠着渗血的布条,一瘸一拐地跟在一旁汇报,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“粮食还能支撑几日?”韩阳问,目光依旧扫视着防线。

    “省着点,最多三天。关键是……没有干净的饮水了,河里飘着尸首和血污。”岳河语气沉重。

    韩阳沉默。形势比预想的更糟。这支孤军,已到了强弩之末。而敌人,经过一夜休整,明日只会来得更猛、更多。

    “告诉弟兄们,援军就在路上。”韩阳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“卢象升卢督师的骑兵,还有我们从宣大调来的老兵,最迟明日傍晚,必到!”

    岳河一愣,看向韩阳。张鸿功那边的消息根本没有到,卢象升被清军主力牵制,自身难保,哪里来的援军?但他接触到韩阳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,瞬间明白了。这是绝境中必须撒下的谎言,是给这些即将崩溃的士卒,最后一针强心剂。

    “是!末将这就去传令!”岳河咬牙,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各处,大声呼喝起来:“弟兄们!韩大人有令!卢督师的援军,还有咱们宣大的老兄弟,明日必到!再咬牙挺一天!守住了,咱们就是勤王首功!赏银、升官,少不了大家的!”

    消息如同微弱的火种,在绝望的冰原上艰难传递。一些士卒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,虽然依旧怀疑,但“援军”二字,总归是个念想。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地听着,没有任何反应。

    韩阳知道,光靠谎言不够。他必须让这些人看到实实在在的“希望”,哪怕这希望是用更残酷的方式换来。

    “魏护。”

    “在!”魏护如同铁塔般出现在他身后,虽然身上带伤,但凶悍之气不减。

    “把我们剩下的所有银两,还有从京营武库‘顺便’带出来的那几箱铜钱,全部拿出来。按人头,现在,立刻,发下去!告诉每一个人,这是朝廷的赏银,提前发了!只要守住明天,后面还有十倍、百倍!”韩阳下令。这是最后的激励,也是断绝后路——钱发完了,若守不住,逃回去也是个死,不如拼了。

    “是!”魏护毫不犹豫。很快,一箱箱银钱被抬到阵前,在火把照耀下闪闪发光。当兵吃粮,天经地义。当实实在在的银钱、铜板被分发到那些濒临崩溃的京营兵手中时,很多人死灰般的眼神里,终于有了一点活气,握钱的手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。钱,有时候比任何口号都更能让人产生“拼一把”的念头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韩阳对魏护低声道,“你带亲兵队,去后面百姓那里,征集所有能找到的酒,哪怕是浊酒也行。掺上热水,给每个还能站起来的弟兄,喝上一口。再告诉火头,把最后那点存粮,全煮了,做成干饭,让弟兄们天亮前,吃顿饱的!”

    “明白!”

    食物、银钱、渺茫的希望、严酷的军法,以及同处绝境的袍泽之情,诸多因素混杂在一起,如同粗糙的粘合剂,勉强将这支残破不堪的军队,重新黏合起来,虽然布满裂痕,但至少,在天亮之前,没有散掉。

    崇祯十一年九月二十,黎明。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会压垮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。

    清军果然来了。而且,不再是昨日的先锋甲喇。豪格亲率镶蓝旗主力约两个甲喇,加上大量蒙古附庸和包衣阿哈,总数超过五千,旌旗招展,缓缓逼近张家湾。
    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