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本以为,回到老家,侍奉父亲,日子虽苦,却能安稳度过,可现实却给了这个家庭沉重的一击。父亲是从南方转业回来的军医,医术精湛,为人正直,不擅阿谀奉承,不懂人情世故,在当地卫生院,遭到了同事的排挤与打压。当地的医生,大多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,靠着关系在卫生院任职,医术平平,却拉帮结派,见父亲医术高超,深受百姓信任,心生嫉妒,处处针对他。 他们故意给父亲分配最苦最累的活,让他整日奔波在偏远的乡村,走几十里的雪路,为百姓看病,却把轻松的门诊工作留给自己;他们在背后散布谣言,说父亲是从南方贬回来的,说他的医术不适合东北的病症,故意抹黑他;他们克扣父亲的工资、粮票,让本就拮据的家庭,愈发雪上加霜;甚至在工作中故意刁难,不给父亲配备齐全的医疗器材,让他行医处处受限。 父亲生性刚毅,从不与人争执,只是默默忍受着排挤与不公,依旧坚守医者仁心,无论路途多远、天气多冷,只要百姓有需求,他便立刻背起军医箱,冒着严寒,踏上雪路,上门问诊。他的军医箱,是跟随他多年的老物件,木质的箱体,早已被磨得斑驳,边角都有了裂痕,里面装着听诊器、针管、草药、纱布,每一样都是他的宝贝,装着他半生的军旅荣光,也装着他对医者职责的坚守。 可即便他兢兢业业,一心为民,排挤与打压依旧没有停止,家庭的日子,也愈发困苦。工资被克扣,粮票不足,一家人常常吃不饱饭,只能靠粗粮、野菜充饥,孩子们面黄肌瘦,衣服打满了补丁,一双鞋子穿到破,也舍不得扔。父亲心中满是愧疚,他本想尽孝,却让一家人跟着自己受苦,可他从未后悔,他常对孩子们说:“做人要守孝道,做事要守本心,咱们是四野的后人,要正直,要善良,再苦再难,都不能丢了骨气,不能丢了医者的仁心。” 红色家风,就在这样的困境中,一点点刻进了孩子们的心底。父亲话不多,却字字铿锵,每日行医归来,不管多累,都会坐在炕沿,给孩子们讲四野征战的故事,讲战场上的生死与共,讲战友们的英勇无畏,讲医者在战场上的使命与担当。他说,四野的军人,不怕苦,不怕累,不怕牺牲,只为家国安宁;四野的军医,不分敌我,救死扶伤,只为无愧于心。他教导孩子们,要孝顺长辈,要团结互助,要懂得感恩,无论身处何种境地,都不能忘本,不能丢了做人的底线。 而母亲,这位昔日的西关大小姐,在东北的苦寒与困苦中,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。她从小在广州的深宅大院里长大,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从未做过家务,从未烧过火、做过饭,连洗衣做饭都不会。可到了东北,为了一家人的生计,她不得不放下大小姐的身段,学着适应这里的一切,学着操持家务,学着熬过每一个苦寒的日子。 东北的冬天,漫长又难熬,从十月开始下雪,一直到次年四月才会解冻,整整半年的寒冬,屋里全靠土炕和煤炉取暖。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,烧火、做饭、喂猪、收拾屋子,土灶里的柴火,常常呛得她泪流满面,双手被冻得红肿开裂,布满了冻疮,一碰就疼。她要学着做粗粮饭,学着腌酸菜、晒干货,学着缝补衣物,孩子们的衣服破了,她就一针一线地缝补,旧衣服改了又改,让孩子们能有暖和的衣服穿。 南方女子的温婉细腻,在东北的凛冽寒风中,渐渐磨出了坚韧的底色。她想念广州的温润,想念家里的亲人,想念可口的粤菜,想念曾经优渥的生活,常常在深夜,看着窗外的大雪,默默落泪,思念远方的家乡。可她从未抱怨,从未跟丈夫提过一句苦,她知道丈夫的不易,知道家庭的困境,只能把所有的委屈与思念,都藏在心里,用柔弱的肩膀,扛起家庭的重担,照顾年迈的公公,照看四个年幼的孩子,打理家里的一切,让丈夫能安心行医,让孩子们能有一个温暖的家。 她常常给孩子们讲广州的故事,讲西关的大宅院,讲岭南的美食,讲外公的风骨,让孩子们记住自己的根,记住南方的家乡。她教孩子们识字,教孩子们礼仪,即便生活困苦,也从未放弃对孩子们的教育,她告诉孩子们,无论生活多苦,都要做有教养、有骨气的人,要像父亲一样,坚守本心,孝顺善良。 静姐的童年,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的。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,出生在最困苦的时期,却从小就比同龄孩子懂事、坚韧。她记事起,记忆里就是父亲每日早出晚归的身影,是他身上永远散不去的消毒水味和草药味,是他背着军医箱,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的背影;是母亲每日操劳的模样,是母亲红肿的双手,是母亲温柔却疲惫的笑容。 她从小就懂得分担家务,小小年纪,就帮着母亲照看姐姐哥哥,帮着烧火、喂猪、打扫屋子,从不哭闹撒娇,从不索要东西。东北的日子,清苦至极,却也有着简单的快乐。春天,冰雪渐渐消融,黑土地冒出嫩绿的新芽,河流解冻,流水潺潺,她跟着姐姐哥哥,在田野里奔跑,采摘野菜,感受万物复苏的生机;夏天,天气稍稍回暖,蝉鸣阵阵,夜晚繁星满天,一家人坐在院子里,父亲讲军旅故事,母亲哼着岭南的民谣,孩子们围坐在一旁,听得入迷,忘记了生活的困苦;秋天,是收获的季节,家家户户忙着秋收,田野里一片金黄,空气里都是粮食和瓜果的香气,父亲会趁着闲暇,带着孩子们去地里帮忙,体验劳作的辛苦,也感受收获的喜悦;冬天,大雪封门,一家人围坐在滚烫的土炕上,母亲做着从老家带来的南方小吃,虽然食材简陋,却满是家乡的味道,父亲擦拭着自己的军医箱,给孩子们讲战场上的趣事,屋里暖意融融,屋外风雪再大,也觉得安心。 可这样的日子,终究是苦的。父亲的排挤从未停止,家庭的困苦一直存在,母亲的身体,也在常年的操劳与严寒中,渐渐垮了下来。她患上了严重的风寒,咳嗽不止,一到冬天,就浑身疼痛,卧床不起,却舍不得花钱看病,只能硬扛着。思乡之情,也愈发浓烈,她常常对着南方的方向,默默流泪,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,让她日渐憔悴,瘦得不成样子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