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不是轻微的抖动,是剧烈的、不可控制的颤抖,纸张在我手里哗哗作响,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断裂的树叶。 这段文字不是在说别人。 是在说我。 不,不是在说“我”,是在说——那个在龙门石窟种牡丹的人,那个叫“陈文丽”的人,那个叫“武则天”的人。 我翻到书的最后一页,看到了一枚印章。印章是圆形的,里面的图案不是文字,而是一朵花—— 一朵七种颜色的牡丹。 和我在铁皮盒子上看到的那个“曌”字、在种子照片上看到的那个凹痕,一模一样。 我把书合上,放回书架,转过身。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,茶几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,手机屏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。一切都是正常的、日常的、属于一个普通花店老板的生活。 但这本书不正常。 那个铁皮盒子不正常。 那些种子不正常。 伍馨柳不正常。 我也不正常。 我走到厨房,打开冰箱,拿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,喝了一大口。水是凉的,从喉咙一路冷到胃里,冷得我打了个哆嗦。 然后我拿起手机,给李牧之发了一条消息:“那颗种子现在在哪里?” 他很快回复:“在实验室的保险柜里,怎么了?” “我要看它的实物。” “那我明天让人送到锦城来。” “不用。我去洛阳。” 发出这四个字之后,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洛阳,龙门石窟,那颗带着“曌”字的种子,那本写着种花人日记的旧书,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 李牧之的消息又来了:“陈老板,您来洛阳的事,要不要先跟钱总说一声?他在洛阳有熟人,能帮忙安排。” “先不说。” “明白。那您什么时候来?” “明天。” 我退出了和李牧之的对话框,打开了订票软件。早上七点二十那趟车还有票,二等座,两百一十八块钱。我下单、支付、完成,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 票订好了,但我没有收拾行李。 我坐在沙发上,关掉所有的灯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窗外的月光比刚才更亮了,银白色的光芒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长线。 那条线像一把刀,把黑暗切成两半。 一半是过去的我——陈文丽,花店老板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。 一半是将来的我——还不知道是谁的我,连我自己都不敢去想的我。 手机又震了。 这次不是李牧之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我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 “陈老板,晚上好。”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、缓慢,像大提琴的C弦被缓缓拉动,“我是裴明昊。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,伍经理给了我你的电话。” 裴明昊。 那个对唐代文化感兴趣的投资人。 “裴总您好,这么晚了还没休息?” “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,看到伍经理发来的资料,觉得有必要马上跟您联系一下。”他顿了顿,“您的花店,跟武则天有什么关系吗?”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,直接到我差点没接住。 “裴总为什么这么问?” “伍经理给我看的资料里,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——她说您在培育一种特殊的牡丹,跟武则天当年在洛阳皇宫里培育的那个品种很像。”他的语气不紧不慢,“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,能不能提前跟您见个面?” “您什么时候来锦城?” “不是我去锦城。”他笑了一声,“是我邀请您来洛阳。我的办公室在洛阳,离龙门石窟不远。您来的时候,正好可以顺便去看看石窟。” 洛阳。 又是洛阳。 今天第二次了,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在催着我去洛阳。 “行,裴总,我正好明天要去洛阳办点事,办完了去找您。” “太好了。到了告诉我一声,我让人去接您。” 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屏幕朝下。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的那条线越来越细,越来越亮,像一根绷紧的钢丝。 我躺在钢丝下面,闭上眼睛。 黑暗里,那个穿着龙袍的女人又出现了。这次她没有站在棋盘中央,而是站在一座山上。山很大,石头是青灰色的,上面开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窟,每一个洞窟里都坐着一尊佛像。 她站在最大的一尊佛像前面,仰头看着那张慈眉善目的脸。 那张脸和她长得很像。 不,不是像她,是像谁?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