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江湖远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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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清远在码头接他,两人见面,相对无言。

    良久,沈墨轩拱手:“顾兄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还礼:“沈兄。”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话。

    回院子的路上,沈墨轩一直看着外面的街景,时不时感叹一句:“变了。”“这条街新开了这么多铺子。”“这茶楼还在,老板换人了。”

    到了院子,见了苏若兰,见了顾云袖,见了楚明,见了阿九。沈墨轩一个个看过去,眼眶渐渐红了。

    “都还好。”他说,“都还好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楚明在一旁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
    沈墨轩看见了,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。

    “云袖,楚公子待你好吗?”

    顾云袖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沈墨轩说,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晚间,顾清远与沈墨轩在院中对饮。

    月光很好,照得满院亮堂堂的。那两株梅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,风一吹,影动如舞。

    “沈兄,汴京那边,怎么样?”

    沈墨轩饮了一杯酒,沉默片刻,道:“乱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个乱法?”

    “吕惠卿和旧党的人,天天在朝堂上吵。今天你参我,明天我参你,没完没了。”沈墨轩道,“皇上开始还耐着性子听,后来也烦了,常常推说身体不适,不去上朝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皱眉。

    “那朝政谁在管?”

    “没人管。”沈墨轩苦笑,“各衙门的人,都不知道该听谁的。旧党说新法的章程作废,新党说不作废,下面的人夹在中间,什么事都办不成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沉默。

    他想起吕惠卿信里的话:“新法在朝堂上撑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原来,已经到这个地步了。

    “沈兄,你这次来杭州,是……”

    沈墨轩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
    “顾兄,我来,是想问你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沈墨轩放下酒杯,郑重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若朝堂上的新法真的撑不住了,你会怎么办?”

    顾清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望向那两株梅树。月光下,梅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曳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“沈兄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这两年,在江南做了什么吗?”

    沈墨轩点头:“知道一些。青苗法张榜公示,市易法平价售货,天眼会信众妥善安置,于潜县蠹虫依法严惩。桩桩件件,汴京都有人在传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些都是表面。真正的根,不在这些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,走到梅树下。

    “真正的根,在那些开始相信新法的百姓心里。”

    他回身,看着沈墨轩。

    “石堰村的农户,如今知道青苗钱的利息该是多少,少了要问,多了要告。杭州城的小贩,如今知道市易布的价钱是多少,贵了不买,平价才买。苏州的织户,如今知道织的布有地方卖,不必被大户压价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这些人,才是新法的根。他们不认什么新党旧党,只认一样东西——这法对自己有没有好处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听着,慢慢点头。

    “所以,若朝堂上的新法真的撑不住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根还在。”顾清远道,“朝堂上再怎么变,江南这片土上的事,变不了。只要那些百姓还记得平价布的好处,记得不被克扣的好处,将来有一天,新法还能再长出来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最后,他起身,向顾清远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“顾兄,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六月十八,沈墨轩离开杭州。

    临行前,他去了一趟济生堂,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顾云袖出来送他,两人相对无言。

    “云袖,”沈墨轩终于开口,“这些年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
    顾云袖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有谁对不住谁。都是命。”

    沈墨轩看着她,眼眶微红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过得好吗?”

    顾云袖点头。

    “楚明待你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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